第七章 流言

作者:李千重 | 发布时间:2021-04-24 08:43 |字数:4801

    第七章      流言

    春节的九天假日,蓝冰基本上没有怎样出门,只是偶尔去食堂吃饭,额外再买回一些米饭,下一餐重新加热一下,再配一点菜,就是一顿饭。

    春节里,因为留在公司的人很少,所以食堂也就简化了许多,菜肴不像平时那样比较精细,虽然也是有菜有肉,但是有点不太成样子,虽然如此,也比没有的好。

    空间里的食物严重不足,青菜干已经快吃完,本来也并没有种植许多,因此晾晒的菜干也就并不多,连蒲公英干菜在内,不过两袋,冬季里每天吃每天吃,到这时已经要见底;至于钓鱼,蓝冰将缝衣的线几股拈在一起,作钓鱼线,削了一段树枝作鱼竿,配合原来的工兵铲鱼竿一起,将两个鱼钩都下入河水中,每天垂钓效率大为增长,基本上可以保证一天的肉食。

    一边钓鱼钓虾,蓝冰一边想,空间里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冬季里缺少新鲜蔬菜,毕竟这样冷的天气,很少有植物可以生长,所以今后冬季里如果想要节约蔬菜费用,该怎么办呢?或许可以挖冬笋,然而附近没有竹林,河面上有一座石桥,冬季里实在太寒冷,因此自己也就还没有过桥去看过,不晓得对面植物种类如何,或者春天找机会过去瞧瞧吧。

    二月七号,公司正式开年,重新上班,不过宿舍里暂时仍然是蓝冰一个人住,丁雪敏因为路途遥远,还要再请两天假,蓝冰算了一下,也替她觉得辛苦,一共九天假日,用在路途上就有四天,如果按照这样的假期往返,只能在家中住五天,简直是刚刚回去就又回来了,乘火车也是很辛苦的,尤其是她这样的长途,很疲倦的,回到家里要一两天才能够恢复精力,假如不多待几天,实在很有些不值得。

    二月九号晚上将近十点的时候,丁雪敏终于回来了,蓝冰开了门,便看到她提着大包小包,蓝冰连忙接过她手里的一个小旅行包:“你是把家里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丁雪敏咪咪一笑:“唉呀妈呀,可别提了,我要走的时候,我妈我爸使劲往包里给我装东西,我弟直接坐在上面使劲压,我一个劲儿和她们说,‘别塞了别塞了,扛不动了’,这才停手,就这样还有好多东西没装呢,我就感觉我回去一次,我们家就跟抄家一样。”

    蓝冰哈哈地笑。

    丁雪敏回到宿舍,将登山包放在床上,便打开来翻找东西,蓝冰说道:“已经很晚了,要么你快洗澡休息吧,这些东西明天再收拾。”

    丁雪敏点头:“嗯是啊,我就把这个包整理一下,都是日常要用的。啊对了,这个给你,我家里自己下的酱,我妈特意让我带来给你,我跟家里说,舍友人很好,煮了青菜汤就请我喝,我妈就说把家里的大酱带过去,虽然宿舍里不好做炸酱,但是吃面的时候加一点,味道也不错,这是我们自己家里的酱,做得干净,这个酱可以生吃的,蘸个水萝卜啦,白菜心啦……”

    蓝冰接过那一大塑料瓶的酱,脱口而出:“大葱蘸酱。”

    丁雪敏噗嗤一笑:“那个是山东,我有个同学就在山东,德州的夏津,她就和我说,当地有的人确实是这样吃的,剥了大葱外面的皮,就蘸着酱吃,说不辣的,越吃越甜,不过可别买章丘大葱,买那种小的鸡腿葱,越到根那里越甜。”

    蓝冰笑道:“连葱都有这么多说法,挺深奥的,谢谢阿姨了,好大一瓶酱。”

    丁雪敏大致整理了一下物品,很快便进去浴室洗澡,蓝冰已经洗过澡也刷了牙,这时就上床准备休息。

    元宵节之后,新年的氛围逐渐淡去,人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工作生活转回正轨。

    四月的时候,蓝冰的晚饭开始吃青菜鸡蛋豆酱面,事先煮好几个鸡蛋,随时取用,此时拿过一个煮蛋剥了壳,放在煮熟挑干的青菜和细面上,又浇上两勺豆酱,就可以吃了。

    蓝冰尝了一口面,登时便赞叹道:“好酱啊,好酱!”

    丁雪敏乐着说:“好酒啊,好酒。”

    蓝冰转头笑着说道:“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黄豆酱,从前我觉得甜面酱很不错,可是现在觉得,这样的大酱真鲜啊,只用豆酱来拌面,就很好吃了,可以吃掉好大一碗面。决定了,等我以后有了房,我要买东北的黄豆酱,炸肉酱来吃。”

    丁雪敏笑得歪倒在床上:“感觉我好像在给家乡的大酱做广告。”

    蓝冰笑道:“雪敏你拉动了家乡经济,带动食品行业的销量。”

    “啊,对了,冰冰,很快就要给我们工厂打疫苗,就在这几天。”

    蓝冰长吁了一口气:“阿弥陀佛,总算等到这一天,将近一年了呢。”

    全面免疫啊,而且前面已经有人接种过,虽然有不良反应,但是并不严重,接种疫苗之后便不必再戴口罩,当然即使注射了疫苗,也要注意勤洗手,毕竟卫生工作在任何时候都很重要,不过能够摘下口罩,就是最大的幸福,夏季马上就要到了,闷在口罩后面真的很难受。

    到了六月里,蓝冰便可以拿黄瓜给九、十点钟回来的丁雪敏:“来,吃一点宵夜,黄瓜蘸酱。”

    丁雪敏笑着接过来:“这样的天气吃不下饭,就想吃一点这样清凉爽口的东西,谢谢啦,冰冰。”

    因为有了种菜的经验,而且丁雪敏出去得愈来愈频繁,蓝冰便有更加充裕的时间料理菜地,因此除了绿叶蔬菜,还种植了番茄和黄瓜,这两种蔬菜的保鲜期比较长一些,可以放三四天,不像小青菜那样,很快就萎蔫掉,因此蓝冰“买”一次蔬菜,可以供几天食用,因此她饭卡上的金额便消耗缓慢,公司每个月的二百元餐费津贴,发工资的日子自动打到卡上,她居然能用大半个月。

    七月初的时候,公司里成批补充了一批应届大学生,就在去年十月十一月,公司人事部连同各部门高级领导组团去**、长沙、西安招聘,疫情现在没有那样严峻了,算是初步解除,因此经济开始复苏,虽然没能迅速反弹,然而已经在好转之中,因此瑞翔便有必要引进新的血液。

    财务部也有新人进入,是一个叫做何蕊君的女孩子,武汉人,蓝冰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女孩,真的是和自己从前见过的女孩都不一样,自己是北方人,北方的女孩子总是风风火火,说话音量偏大,虽然说是爽朗,但难免有些粗疏,来到惠州之后,见识了众多广东女人,许多都很精明,而且比较朴素,非常务实,带了浓浓的现世生活的气息,上海的女孩子蓝冰也见到过,比较时尚高端,而惠州的平民气息则浓郁了许多,有人甚至穿着人字拖去茶楼,这里的女子也都相对朴实,但是非常机敏,普遍透出浓浓的烟火气,就是世上人家的生活。

    然而何蕊君与她们都不一样,何蕊君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身材高挑,五官清秀,眉眼精致,而且有一种端庄的气质,说起话来也是慢条斯理,非常有礼貌,整个人看起来,具有一种大家闺秀的风度,可以看出曾经受过相当好的教养,蓝冰问过她双亲是做什么的,果不其然,都是知识分子。

    蓝冰虽然来这里只有一年,不过毕竟也算是老员工,因此宫烨文便让蓝冰带着何蕊君学习业务,何蕊君不但聪明,而且做事有条不紊,将蓝冰讲解的东西都记录在笔记本上。

    于是这一天,蓝冰回到宿舍,便和丁雪敏说:“世上竟有这样的女孩子,真的就好像一股清泉一样,虽然是三十几度的暑热天,可是看到了她,心里都不觉得烦躁了,有的时候我讲得快了一些,她就慢慢地和我说,‘冰姐,可以慢一点吗?这样让人压力有一点大’,声音特别动听,调子也婉转,听她说话就好像唱歌一样,我从前听说昆曲好听,自己总是没有耐性去听,但是我觉得昆曲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吧,她这么一说,我就慢下来了。”

    丁雪敏抿嘴一笑:“冰冰,你的脾气有时候是有一点急的,以后慢一点也挺好的。”

    蓝冰虽然来了公司只有一年,却也小有一点名气,有人说她将来会是另一个宫烨文,效率高,脾气硬,不过两个人毕竟还有不同,宫烨文毕竟在社会上历练这么多年,虽然有些桀骜,但是也很会见风使舵,有圆滑的一面,蓝冰有的时候偏直接了一些,虽然工作能力强,但是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容易导致恃才放旷,对自己很不利的,因此丁雪敏借此机会便婉转地规劝一下。

    蓝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有时候自己是太着急了,可能就让人感到紧张,其实这样的个性,我自己也觉得有点累。”

    丁雪敏一笑,愈发用心劝说:“冰冰你头脑好,干劲足,做事很严格,这都挺好的,但是你有点爱较真,很多事确实是需要认真的,不过好像这样事事都较真,就会让自己很累,而且和别人的关系可能也不会太融洽,有一些事情不是很重要,过去便算了,不要总是耿耿于怀,尤其有一些本来不是你的事,就不用投入那么多感情,你人是很真诚的,但是有时太过钻牛角尖了。”

    蓝冰想了一下自己的过往,默默点头,过了一会儿,说:“雪敏,你说得对。”

    丁雪敏笑道:“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性格上的弱点,我妈就说我有点傻乎乎的,什么事情都不留意。”

    蓝冰笑着说:“该留意的留意就好了。”

    操心太多愁白了头发。

    几天之后,八月十一号这一天,蓝冰去营业部办事,顺便将开好的发票给她们带过去,在那里她和商务一众姑娘小伙儿说着:“各位美女帅哥,明天不能开发票,发票用完了,明天阿彬要去买发票,已经发了邮件给你们,注意看一下啊。”

    负责买发票的一般是杨彬。

    将发票分给商务的同事,每个人在领取发票的本子上签了名,这时杜莉云忽然悄悄一拉蓝冰,蓝冰便弯下腰来,伏在桌面上,好奇地看着她。

    只见杜莉云颇有些神秘地问:“蓝冰,有人说你在惠城区那边的沃尔玛超市打工,是这样吗?”

    蓝冰登时一脸发懵:“没有啊,每周事情已经很多了,我还打什么工?”除了上班,还要种地,况且惠城区那边离工业园很远的,自己为什么要跑到那边去打工?

    “可是她们说,在那里看到了有一个人很像你啊。”

    “那我就不晓得了,不过我没有在那里打工。”

    这时旁边的尚晓辉笑着说:“要说现在物价上涨,生活确实不太容易,我觉得如果去打工,也无所谓,那还叫做善于利用时间,为人勤奋。”

    蓝冰笑道:“那也说的是。”

    杜莉云紧接上来道:“所以承认自己打工也没什么嘛。”

    蓝冰:“可是我真的没有啊!好了,不和你们说了,我那边还有事,下次再过来看你们哈。”

    于是蓝冰有一点尴尬地离开了营业部,走在路上还在想这件事,直到回来财务的办公室,她这才定下神来,重新开始工作。

    晚上回到宿舍,吃过了晚饭,蓝冰重新又想起这件事来,她倒并没有感觉气恼,只是觉得有点荒谬,于是便给乔诗涛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去商务那边,居然有人问我是不是在沃尔玛那边打工,我是去过沃尔玛,但是并没有在那里打工啊,难道有人真的和我长得这么像,以至于认成是我?”

    过了一会儿,乔诗涛回复了长长几段语音:“只是误以为你在沃尔玛打工,那还算好的,你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什么事吗?我们部门有一个刚刚毕业的女孩,她有一些困惑,问既然已经工作,要不要月月给家里钱,我说不需要,你自己也有许多地方要花钱,结果忽然间就有一堆人蜂拥上来骂我,说我不要脸,‘生块叉烧都好过生你’,说我不孝,什么词都来了,甚至有一个人说恐婚恐育,因为怕生出我这样的孩子。我说不用每个月给,并不是一毛不拔,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好像是踩了她们什么痛脚。”

    蓝冰快速打字:“她们要是知道我一年只给两千,大概要骂死我了吧?”还应该再加上蓝逸轩那一百块的。

    乔诗涛马上又说:“那肯定巴不得吃掉你。有一个说要我把妈爸这么多年养孩子,吃饭穿衣上学的钱都先还完,一年三万,一共六十九万,然后才能拿我自己工资的人类,我当时简直要气死,这些人莫非是活在真空里?但凡自己赚钱生活,要买车买房,都说不出她们那些屁话,我当时真想骂她们‘痴线啊’。”

    乔诗涛虽然一向性情明朗,快言快语,但是说话很文明,今天看来是给气狠了,以至于开始飙脏话。

    蓝冰:“那么你问问她,她自己有没有给家里六十九万块钱?”

    乔诗涛道:“对,我就是这么问的,结果她就不说话了,我就觉得这些人在指责别人之前,都不想想自己的吗?有个骂我恶臭的,她自己十几年前刚刚工作时,一个月一千五百块,她说三个月攒了三千,不知道就她这点工资还攒下钱的,月月给了她妈爸多少钱。”

    蓝冰叹着气打字道:“你周围这环境够恶劣的,这都是什么人啊,感觉好像一群狼环绕在你身边。”

    乔诗涛说:“本来还过得去,大家都是你好我好的,可是今天忽然间这么一件事,不知怎么就戳到她们肺管子上,我都没想到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就好像突然炸开了,特别恐怖,真的很恐怖,一个个都好像要来咬我,背地里还不知要说我什么。我倒是没有什么害怕,就是忽然间发现,人太复杂了,表面都很好,心里不知是怎样的想法。”

    蓝冰道:“我现在觉得我们公司的规定还挺好的,大家原则上只谈工作,不要去谈论别人家里的事情。啊,对了,我们谈一谈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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