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作者:193496505 | 发布时间:2016-01-22 00:02 |字数: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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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影冰雨投下的斑驳银光之间,棋盘上胜负已决。

    莫里安的嘴角噙着笑意,黑若宝石的双目中投射出我的影子。侍女端来两盏茶,尚未启盖,清香四溢。莫里安笑道:“此茶乃是用去年之冬雪融成之水泡的,且是以封存了最佳之期的雨前龙井加以梅枝、松针与竹叶蒸煮的最佳冬茶。在初冬,最是品味冬季的时节,不知绯白是否也如是看待呢?”

    浅水漫过地面,映射院子里苍翠不衰的绿意,看在眼底,静于心中。我端起茶,浅尝。其味确如莫里安所言,冬雪的气息格外清新,龙井与其余三味融合贯通,乃是我尝过的冬茶中的上品。我放下茶盏,笑道:“此茶的确名副其实。初冬寒意尚未入骨,却又开始缓缓入侵,随着冰雨,更令人遐想深冬之美,此刻品味,方是最好。”

    “茶道本不是异国人所能习得的,但倘若费一番功夫,却也可以比得上本国人。”莫里安把玩着黑玉制成的棋子,柔声说着,“绯白可看好她?”她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了。我呷一口茶,良久方道:“若是在别人教习之时当真学了,倒也不会太差。只是能不能信任,与能不能用好,那可是两回事。”

    她漆黑的双瞳朝我投来令人恶寒的目光。她似开玩笑般道:“这你无须担心,温莎已决定拜我为师。虽说论年岁我是断断不能如此的,但她以那双美丽的眼睛望着我时,我却不知如何拒绝了。绯白,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除却自己,谁也不能信任,那么这个‘谁’,包括叶比穗吗?”我失笑,神色凝重地道:“包括。”

    雨声戛然而止,惟有淋漓湿润的世间能证明方才下了雨。莫里安的笑意深入眼底,只闻她道:“还不够呢,你得学会连自己也不信。你能相信的东西,森罗万象,却不包括人。”我细细体会着她的话语,只觉得心冷得拔凉。人心最毒,这点柳姐姐早已教导过我,她也曾教过我,惟有自己可信。但是眼前的这个阴冷而未及笄的女子却以三言两语驳斥着柳姐姐教给我的东西。她没经历过深宫险难,又怎会理解?

    她见我始终犹疑着,又道:“来日方长,你有漫长的时间去思索,但不是此刻。如今你该做什么,你比我清楚才是。”听她如是道,我恍如初醒,微微点头,起身告辞。离去途中,我隐约听见那个异国人疾步走来之声。

    月色如霜,清冷静谧的夜晚笼罩着世间。我抱着暖炉倚靠在床前,凝视檀湖波光粼粼的湖面。如烟掀帘而入,低声道:“小姐,夜已深了,您这样会染上风寒的。”蕴含着湖水气息的冷风袭来,灌入窗内,我忽然有些怀念在莫里安处尝到的冬茶。细想家中现下并无那些东西,便道:“我心中明了,如烟,替我煮杯雪梅茶,即刻便要。”她点点头,蹙眉离去。

    湖边忽现一女子,我仔细看去,正是服侍叶比穗的异国人。我模糊地记得她是叫温莎。此时此刻,她来到这檀湖边是所为何事?我心下起疑,更是盯着她看。她独自一人,朝四周望了望,随后放飞一只信鸽。我不由冷笑,果然这异国人是万万信不得的,倘若没我怀疑着她,兴许叶比穗被卖了也未可知。只是不知她那信鸽是飞往谁处,她又有着些什么任务。

    此女前来,专程是为了服侍叶比穗,欲将她调开,那是难上加难。但若不探听清楚她究竟是谁的眼线,恐怕后患无穷。我斟酌了片刻,后得出办法。

    翌日,我特地去了叶比穗的住所,将如烟与温莎替换。此事并未告诉任何人,但我想莫里安是必定知道的,不过她可不会透露风声。只是三日,叶比穗又是深居园中,想来不会出事。温莎似乎很意外我会将她领过来,我只说是想要试着换个人伺候几日,而她令我较为中意。她虽有疑,却也不知我的用心。

    我不得不说她是异国人中极出挑的,对东国文化颇有了解,茶道也仅比如烟稍差些,这更令我起疑。想一个异国人怎会如此快速地适应东国的生活,必是早就有所预谋要来,提前学习了。倘若你说她不过是接触了些,我是怎么也不信的。这准备时间怎的看也不少,看来计划这事的人真是居心叵测。

    虽不知今夜她会不会去檀湖边放信鸽,但这三日,必有一夜她会露出马脚。我身边有一善于拉弓射箭的侍女,这三日我定要她来伺候我歇息,一有动静,也好出手。我不打算让温莎知晓我怀疑她,撕破了脸皮对谁也没有好处。

    第一夜她尚未有动静,只是有些百无聊赖。的确,在这柳府之中,女子不可出闺阁,而她们异国女子都是自由自在,忽然被约束着,不习惯是常事。等到第三夜,她便又放出了信鸽。这次,她刚走,我便截下了那只鸽子。我从鸽子脚上得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南国文字。我不由心中冷笑。虽说我认不得这写了些什么,但四国文字我都有接触,分辨种类还是轻易之事。

    那之后,我焚烧了纸条,埋了信鸽,命人清掉了那个截下信鸽的侍女。温莎回去之后,我便命如烟去找柳大哥。不论事件真相是何,但温莎不可信任已是难以更改的事实。叶比穗仍是如同以往一样信任他人,也正因此现如今才会这么痛苦。我只是希望她能稍作聪明些,令我省点心。这次她提出的计划不仅于她有益,于我也是好事,我断然不想失手。

    南国送来的眼线真是太明显了,令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痴呆。一个异国人本就不能得到信任,还特地送来异国人,真是可笑之至。思及此,我忽然又打了一个冷颤。如果他们并非痴呆,是特地送来温莎……我合上眼,揣度着他们凶险恶毒的用心。我不清楚他们是想作何,但我绝不会轻饶。此事必定得告诉克里斯蒂安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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